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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锋蜷在烂泥里,像条冻僵的蛆。
黑虎帮泼皮踩着他脑袋碾进泥浆时,爹娘的血正顺着巷子口的青石板缝淌到他眼前。
他死死盯着那抹暗红,牙齿咬碎了嘴里的泥。
活下去,像蛆一样活下去。
直到巷子尽头那个醉醺醺的老乞丐,怀里掉出三枚磨得发亮的铜板。
叮当脆响,像刀子捅进历锋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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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刺进骨头缝里的冷。
历锋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些,后背死死抵住那堵散发着尿骚和霉烂气味的土墙。墙根下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是他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麻布单衣,被夜里的寒气一浸,又硬又沉,像一块裹尸布贴在皮肉上。
他蜷着腿,两只脚光着,沾满黑泥,脚趾冻得发紫发木,十个脚趾甲盖里塞满了污垢和冻裂的血痂。
他在这条背阴的死巷尽头,已经像块石头一样窝了整整一夜,或许更久。天快亮了,头顶那片狭窄的、被两边高耸破败屋檐切割出来的灰白天光,吝啬地洒下一点惨淡的亮色。
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馊臭味,混杂着腐烂菜叶、劣质酒液呕吐物和某种东西缓慢腐败的气息。几只肥硕的老鼠在对面墙角一堆不知是什么的垃圾里窸窸窣窣地翻找,绿莹莹的小眼偶尔朝这边扫一下,又漠不关心地转开。
历锋的眼珠动了动,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地上。他面前几步远,是巷子口。一块块歪斜的青石板铺到那里,石板缝里嵌着经年累月积下的黑泥。就在那块青石板边缘,靠近巷口的位置,有一小片颜色格外深沉的暗渍。不是水渍,也不是污泥。那是一种凝固了的、近乎发黑的暗红色,边缘浸入石板缝隙里,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那是爹的血。还有娘的。
昨天傍晚的画面,刀子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剐蹭。爹佝偻着背,把怀里捂了一整天、刚换来的半块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小心地递到娘手里。娘还没接稳,巷子口的光就被几条高大的黑影堵死了。
黑虎帮的泼皮,像几座移动的肉山,带着浓烈的酒气和汗臭撞了进来。为首那个脸上有疤的,一脚踹在爹的腰眼上。爹像片枯叶飞出去,撞在墙上,闷响之后,再没了声息。娘扑上去哭喊,被另一个泼皮揪住头发,狞笑着把她的脸狠狠掼在那块青石板的棱角上。沉闷的撞击声,骨头碎裂的脆响,还有娘最后那声戛然而止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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